《有旅无游,不碍深情——记2017中国-柬埔寨专业文化交流项目 上》

心理治疗师米勒博士2019-01-10 14:31:37

“毫无疑问,此行对我的影响不仅很干烈,还必将很久远。从一开始,我就 无法一一陈述这种影响的细节,更无法一一理解这种影响背后的缘由,唯有任其 自由地流淌,融入我青涩的生命,续写关于我自己的故事。


本篇日志共 81 页,19999 字,巧合于玄奘师徒历经 81 难。我等行程虽没这 么苦,我仍想以此数字纪念我们团队这些同甘共苦的时日,愿友谊天长地久。”
 
临行前:一如既往的出行焦虑 


除了 09 年独自去云南昆明学习,我早已在意识中忘却了如此陌生的远行; 除了 08 年随团去汶川地震灾区,我早已在意识中生疏了这样的成长形式。 临行前两天,我已经开始感受到焦虑。因为我要去一个千里之外的陌生国度。 要不是有一群熟知的人相伴,我早已焦成灰! 临行前一天,远在成都的父母就叮嘱我“到了机场发条信息回去”。是的, 焦虑的不止我,还有我那爱操心的父母。事实上,我打心底里已经厌倦她们这种 形式的关心,以至于我随后在路上把短信错发给了文强(黄文强)。


第一天:V 字行程和别开生面的晚宴


凌晨四点五十整闹铃声响,我从未这么早起床去机场,以至于睡行般登上到 香港的航班。还好有文强带着,不然我又得晕头转向了。总算没有想象的那么波 折,我们很快到了香港机场。期间,最惊喜的莫过于航班落地前竟俯瞰了壮美至 极的港珠澳跨海大桥——又一个见证中国崛起的世界级工程。可惜红米拍照功能 不争气,让我没能留下原景。 


依稀可见的港珠澳跨海大桥


出舱那一刻,我发现香港机场没有预想中的豪气,堆积如山的土石方和点缀其中的工程车让机场犹如半完工状态,寒得我以为四小时转机空挡难免乏味。


填海而建的香港机场


话说香港乃购物天堂,尽管囊中羞涩且机场寒碜,我仍然对免税店抱有莫名的期待。凭着双脚加上快铁,我们在机场乱窜了一圈,虽无惊喜,但也有几点难忘的印象:其一,以比内地便宜得多的价格买了心仪已久的背包和香水;其二,午餐比内地机场良心很多;其三,书摊上最显要的位置摆放着《茶余饭后》般的关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八卦书籍。抱着看新知灼见的严肃一本本扫视后,我真心觉得此辈皆是些下三滥的文笔加妄想般的洞见,但直插那些对国家有怨气、对内幕有猎奇的市井们的钱袋子。一句话:浪费傻子的金钱,浪费老子时间。

好吃的猪腩面

标题党,吸睛手段拙劣


三个半小时——香港与金边城的距离,这飞行时间几乎超出了我历来对航程承受的心理底线,幸好有邻座那同去柬埔寨与老公团聚的妹子陪聊,不然我早已晕得不行。除了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沿途最美的景致莫过于到金边城上空之所见,特别是那壮阔丰满的湄公河和密布金边城的红顶小屋。



不过,好不容易扬起来的心情很快就被柬国签证大厅工作人员的腐败抹杀。在落地签窗口,海关职员肆无忌惮地用蹩脚的中文向我索要小费,我一脸懵逼,后愤怒涌起。因为我明明记得刚才他可是热情地招呼我走这边,原来„„这对于一个刚入异乡,尚在退行态,渴望依附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足以让人进入偏执态的骗局。事实上,我并不是因为他中文说得好而听明白他的意图,只是因为想到了先前越南海关索要中国妇女小费事件而方知。毫无疑问,于情于理我都是很不情愿的,所以我有意无意地变得听不懂以及没零钱。僵持一阵后,满脸贪婪的老头子扫兴地把护照扔回给我,而没有得到半毛钱。此刻,我赢了,但是却高兴不起来。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敛财伎俩,而且很多人都无奈地给了。


几步路就出了大厅,也很快见到举着我们名牌接机的师傅。沿途是意想不到的脏乱差,空中所见的美丽原来只是屋顶,我仿若回到20年前的重庆,甚至是更久远年代的记忆。接机师傅是一名从柬国农村走出来的金漂,虽然他买不起金边城昂贵的住宅(公寓10万美元左右一套,大学老师工资约250美元/每月),但是也算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可以养家,可以活出生气。难得师傅可以说英文,我们很快聊开。因他的真诚和热心,我忍不住掏出小礼物相赠。至此,我已正式开始走进柬国人的内心世界,旅程已不是旅游,而是交流。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茴香酒店。酒店于100多年前由法国殖民者修建,外面被植物环绕,仅剩下一道门。在我心目中,最最漂亮的莫过于门口正中水缸里的莲花,美得我们一度争执它的真假。与高大上的大堂不相匹配,房间内的设施比较简单,甚至不如国内的一般家庭旅馆。

到此为止,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带着失联的手机,走出了一个大大的“V” 字行程。掩饰不住的失落让我心中默念:再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因为我们晚点,老米(约翰.米勒)特地推迟了晚宴。晚宴地是一个小而精致的西式餐厅。在我们进入之前,服务员已做了一番精心布置,当然也有老米的付出。在每个座位的桌子上放着统一制式的笔记本和姓名牌(上面写了我们的执业类别),椅子上摆放着一根围巾。我们依次对号入座。看着大家瓜分围巾的喜悦,我迫不及待地拿出iPad抓拍起来,也不忘自拍了生平第一张围巾照。



这是老米初次带中国学生来柬埔寨。此次活动也被我们纳入米勒博士家庭治疗系统培训(重庆)暨国际家庭治疗师协会(IFTA)认证课程——“跨文化家庭治疗”、“代际家庭治疗”版块。这样的交流活动,老米已经做了12年,包括了带中国学生去美国和柬埔寨,带美国学生来中国和柬埔寨等形式。这也逐渐成为了老米培养家庭治疗师的一个独具特色的项目。所以,我们来这里很难是吃喝玩乐的旅行,只能是置身异域的体验式学习。


既然是学习,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晚宴中,老米自然不会忘记给大家安排作业

——让想拿国际家庭治疗师协会认证的同学想出一种适合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心理治疗方式。


晚宴没有大餐 

晚宴的流程是简洁、厚重而充满专业气息的。首先,每个人查看了笔记本里的“书信”——是先前的交换生在临走时留给后继者的“肺腑之言”。不过遗憾的是,我拿的本子是“懒惰”的交换生留下的,里面只有一幅“敷衍”得不能算是画的“画”。然后,我们依次进行了个人介绍。再后,老米给我们介绍了全部的行程,特别是明天的行程内容和注意事项。

最初,我决定参加此次活动,主要是想深入了解老米的工作,以便更好地主持重庆的家庭治疗系统培训项目。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具体要干什么。然而,随着晚宴讨论的深入,我感觉好像清晰了一些,但是直到晚宴结束并回房间后,我才把这种感觉真正“言语化”,写成了两条朋友圈动态:


1.

“太疲惫了!我本是来休养生息的!   不过从踏入这片土地之时,特别是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晚餐讨论面前,我突然意识到我没法单纯地就此休息。

  重建人际情感联结是创伤疗愈的重要内容和动力。我们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本身开启的就是一段对彼此就很刻骨铭心的人际经历,正如 08年日本临床心理学会的专家们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一样。这是我们来了就可能有的巨大贡献。不过我已确信,我们必将有满满的收获,因为通过置身于浓郁的创伤深窖之中将会是教材和咨询无法获得的体验。

这是非常别致的创意,越来越感觉老米和我是知音。

最后,附上这里最好的餐厅之一。虽然在国内这只算是平凡,但反映着当地人在有限条件下对生活之美的极致追求!”

2.

“晚宴结束,看着上一届交换生在文件夹里留下的信,我更加确定我们是来做治疗的,并在一场宏大的团队治疗中获得不一样的成长。

  这里有我们的过去,在巨变中渐渐被“遗忘”的过去,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历历在目。显然,我们没时间去表达对贪腐的愤恨,对艰苦的埋怨,对贫穷的鄙夷,对优越的寻觅……唯有互动下的治愈!”


本以为自己在晚宴的探讨中找到了方向,可以安然照此行动。可随后的故事告诉我,这样的自我定位可能仅仅是缓解陌生情景焦虑的潜意识伎俩,因为每天的活动都是过载的新鲜刺激,让我防不胜防,应接不暇。我越来越明白:自己只能去整理,不敢再预言,适应未知,投入当下是多么重大的能耐。同时,我也开始理解为何我的前浪只给我留下一幅画,因为很可能在这样的经历面前,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画可能是意味着此行所带给他/她的巨大冲击,或者他/她在用刻板的、胡乱的线条表达着分离的焦虑。

第二天:Culture Day—走进吐斯廉屠杀博物馆和琼邑克种族灭绝中心

今天的行程就像是随后几天活动的预热。以红色高棉时期为中心的血腥历史带给这个国家深深的创伤。这段历史就像是这个国家和人民心灵的底漆,以至于你不去了解它,你就不能完全理解眼下的一切,哪怕是这里的空气的味道。顶着烈日的灼热,我们来到了今天的第一站——吐斯廉屠杀博物馆。博物馆原本是金边城的一所中学,红色高棉时期被征用为监狱,用来关押政治犯,也就是所谓的S-21监狱。博物馆是破旧不堪的,大门口设置了简陋的出入关卡。为了方便参观者理解各个景点的历史,博物馆专门准备了各种语言的导游录音和耳麦。随行12人,就我没有租耳麦。我告诉大家,我是想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置身其中,去直观地感受现场的氛围,让它我细无声。

开始参观后,进入我眼睑的第一处景是门口空地上那些看似墓地的石堡。因为太阳很烈,紫外线很强,我很快就感觉到头疼和皮肤的灼痛。 


带着头疼和皮肤的灼痛,我围着墓地走了一圈。先后重点察看了吊起受害者的架子和10条戒律。这些戒律都以剥夺受害者自主性和个人意志为核心。从创伤心理来说,这是囚禁过程中施害者的惯用伎俩,以此摧毁受害者的自我。



十条戒律随后我进入了左手边的 A 栋“教学楼”,一间间参观。看着“千篇一律” 的刑具,我的体验由震惊渐渐变为麻木,没看几个房间就开始怀疑起此行的价值。正当乏味之时,我碰到一位同样来参观的年轻人。他肤黑,衣着简陋至极,与我心目中的和眼下往来的“游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在一起看一张刑床时,我主动给他打招呼,所幸他英语比我好。在随后的交谈中,我了解到他是带着叔叔一同过来的。他说他希望叔叔来了解一下这段历史。但叔叔总是站得很远,从一楼到二楼,我只看到他进过一个房间,其他时间基本上是站在阳台上远望。


从A栋俯瞰大门口的墓地


原本我很想从这个年轻人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是因为语言的障碍,我很难表达太多。最后我只是问他怎么看待这段历史?他说想到这段历史就很难受。看到他的表情,就像看到当事人痛苦记忆重现时的反应。我很快止住好奇心,不忍心再问。由于他们走得比较慢,我还得准点与队友们会合,所以不得不和他们道别。无论是交流还是道别,我都感觉语言是多么地苍白。最后,我一边问他是否有小孩,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把糖果给他,祝他好运。



随后,我的头痛渐渐消失。一口气参观完全部房间。从各类刑具,到各种监牢,再到受害者的照片和白骨,还有那些事后的审判与回忆录。到最后,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直观的感觉——游离于边缘的创伤体验,不能太清晰,也不能不触及。



狭小的牢房让人不寒而栗



回到出口的路上,我看到一群老外围观着什么。于是带着好奇快步向前,原来是一队德国人围着一个书摊,以及在那里提供合影和签售服务的幸存者。刚

开始,我有些跃跃欲试,但很快就有一点点愤怒,厌恶他们把幸存者作为噱头来赚钱。很快,我在不远处看到另一名幸存者在做同样的事情。



最后,我回到大门口,在那里看到大部分已经结束参观的队友。大伙儿满脸惊愕地议论着刚才所见所听的内容,而我仍然处在朦胧之中。不过,当我走到广场中央看着硕果累累的芒果树时,仿佛满眼都是挂在树枝的“骷髅头”。或许,这足以描绘我此刻的心情。


等全部队员到齐之时,我提议全体在芒果树前合影留恋。


中午,我们来到了一所大学对面的餐厅补充能量。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自己对红色高棉这段历史的见解。这可不只是仁者见仁,更是情感满满,却笑不起来。不过,餐厅里的菜单对的等级的描述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某语言大学在这里懂外语就意味着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辣”的艺术吃完午饭,大家便直奔琼邑克种族灭绝中心。本来人已经疲困不堪,还热得不行。耐不住酷热的队友在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摊点买水。老米在门口短暂交代后,大家按照与博物馆内相似的流程进入中心参观。


中心大门看起来要比博物馆现代化很多


中心内的冷饮摊点


琼邑克种族灭绝中心是红色高棉政权处决和掩埋S-21监狱囚禁者的场地,大量受害者在此被割掉头颅。院内的“万人塚”、“杀人树”、“皑皑白骨”…… 带给人难以言喻的视觉和心灵冲击。

 

摆满遇难者不同身体部位白骨的纪念塔


在行刑时,为了掩盖受害者的惨叫声,树上会挂着一个喇叭播放歌曲

 

为了不让洪水吞噬“万人塚”,人民修建了这条堤坝。参观者戴着耳麦,围着堤坝一个点一个点地听导游录音。我仍然没有租耳麦,继续着朦胧的直观感受。在图中堤坝的右前方,我遇到一个貌似无家可归的小孩,带着满脸饥饿与恍

惚在铁丝网外“玩”。我给他打招呼,他听不懂。我想起了包里的糖果,便拿出一把给了他。他居然用中文说了声“谢谢”!

 

“杀人树”,很多婴儿被刽子手提着双脚摔死在树干上


受害者的衣服


存放处理尸骨的化学品的地方

 

受害者被卡车从监狱拉倒这里卸下,当天没杀完的就在此过夜。


参观结束后,全体队友来此看一段回顾大屠杀历史的影像资料。


  我在这里留下了今天唯一一张个人照片


带着疲乏的身躯和沉重的心情,我们驱车回到茴香酒店。老米让大家各自回房间稍作休整,并约定晚上7点在酒店大厅集合,一起去吃晚餐。我如此期待晚餐时间,但并不是因为我想吃东西,而是我想听到大家的餐间分享和讨论。



七点多,我们来到了今天的用餐地。我们的酒店所在区域是金边城外国人聚集的地方,分布着各国特色的餐厅。所以,我们计划每晚走一家,以便体验各国的美食。不过,我们心中最期待的还是餐厅有空调。到了餐厅,我们先点自己喜欢的主餐、点心和饮品;然后放在一起共享,边吃边讨论,同时安排随后一天的行程,说明注意事项,分派作业和任务等;吃完后自由活动或为次日做准备…… 这也基本上是我们随后几天行程的固定模式:白天活动——稍作休整——餐间讨论和工作部署——回酒店休息、写日志,为次日准备。


和我一样,可爱的师弟吃了很多


大家依次分享了自己的参观体会。这也是我第一次主动第一个分享,因为我是今天参观的“对照组”(我最初体验分成两组,即戴着耳麦参观和不戴耳麦参观,看看两组队员感受的差异,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没租耳麦)的唯一成员。我拿出笔记本记录大家的分享,逐渐发现大家的分享如此相异,且切实地流露着他们各自“防御”创伤的风格,比如有的是没感觉,有的是使劲吃,有的是想起了其他事件,有的是感觉到悲伤,有的是特别的理智,有的是不想谈……最终,这一切让我写下了这样的一条朋友圈动态:


“每晚的讨论会和工作部署!今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大屠杀的理解,流露着各自处理创伤的“防御模式”。我的模式是吃吃吃(从下午回到宿舍就把从重庆带来的零食吃了一半,还有路上买的芒果吃了五个,晚餐又点了双份。

尽管吃得太饱,但仍不觉得够了)……照照照……”

 


总体来说,今天的参观让我联想到了两个历史事件:南京大屠杀和“文革”。

而当前中国社会恰好有着一股要求正视“文革”历史的声音。


改革开放以来,从国家层面进行了“平反”后,中国社会抛开伤痛进入全民拼经济的大发展时期,当前柬国社会似乎也有此愿望。在此过程中,整个社会似乎通过国家及个人经济的极大成功抚平着文革创伤的痛。但是随着文革经历者渐入暮年,无论当年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他们都不愿这段历史被遗忘。这既是创伤者的常见心理,部分施暴者也在试图寻求忏悔的机会,他们需要一些仪式来让自己安息。个人认为,如果缺乏足够保护机制就去对文革进行讨论或许不是一件好事,反而可能被别有用心地利用而演变成国家和社会的灾难。


第一天我说再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今天过完以后我说我相信我还会再来。

无声无息地,我已与这个地方建立起了直插内心深处的联结。


第三天:从学习到教学,与两批本科生的交流


本次行程,我们的角色如此地多重。在国内的同事朋友眼中,我们是游客;我们相互之间是同学;在老米面前我们是学员;今天我们又要变成老师,去和金边皇家大学(RUPP)的本科生交流;再后,我们又要变成同行,去和RUPP的老师、研究生和NGO的工作者交流。


在去RUPP的途中,老米的一个行为让我记忆犹新。马路拥堵路段,一些贫穷的老人或孩子拿着茉莉花环于车窗外叫卖。老米买了一堆,再分给爱花的女同学们,这也成了每天路上的“必修课”。老米助手盖婧给我们说,他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给那些小孩子一点钱。不过,这也是双赢的选择,因为茉莉花香让整个车内多了几分惬意。


 拿着花环的老米


金边皇家大学是柬国最高学府。该校的心理学系是老米十二年前参与建立起来的,目前也是柬国唯一的心理学系。上午,我们见到的是一批大四本科生。



到了教学楼后,用于交流的教室还在上课。我们一行人找了个空教室玩起了“群自拍”。

 

随后来迎接我们的是RUPP心理学系的Sovandara教授。他是柬国第一批心理学教授,也是老米看着成长起来的柬国心理学人。他把我们带到了20几名本科生中,开始了我们上午的活动。


开场介绍


先要回到昨晚餐间讨论,当时老米把我们分成了三组,让每一组今天分别带一组柬国学生进行讨论,包括相互认识,为什么选择学习家庭治疗,以及他们想从培训中学到什么。昨晚晚餐后和今天早餐时,各组小伙伴摩拳擦掌,计划着自己小组的活动。


我是第一组的带领者,小组中方翻译是盖婧,蒋京灵(重庆市求精中学心理老师)和王姐姐(王丽明)配合。柬方有8名学生,包括一名翻译。我们先以

“抓手指”的游戏进行暖身开场,然后以击鼓传花的形式依次做自我介绍。


优雅负责的小组柬方翻译


随后,我们以柬国学生的“生命树”为投射题材,让大家去选择自己想成为树的哪一部分?说明选择的理由?我们希望以此来更深入地了解彼此,同时建立起小组的凝聚感。但全部选择结果的分布让我有些诧异,因为柬国学生的选择是

5(根)+1(干)+1(叶)+1(花),中方学生的选择是1(干)+1(叶)+2(花)。而且轮到我选择的时候,我让大家说希望我选择什么,大家一致说“花”。我说按照平时的习惯,可能我未必选择“花”,但是今天我愿意接受这个角色,因为我希望带给大家快乐。


原本我想根据这样的活动给大家一些旨在促进小组凝聚和个体领悟的总结性反馈,但是因为语言的问题,小组卡住了,从而让小组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这也成为一大遗憾。最后,“树根”、“ 树干”、“ 树叶和花” 分成三组对老米交代的问题进行讨论。



讨论结束后,三组重新汇聚到一起。老米先让所有中方队员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大家都表达了对柬国学生专业能力的肯定,以及对他们的祝福。然后,各组代表分别汇报了所在小组讨论的结果。


各小组汇报结果

 

 中午在RUPP的学生食堂用简餐


下午的活动是与十几名成绩较好、拿奖学金的本科生进行座谈。他们早早围坐在教室等待,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到来。


首先,中方学员依次到台前做自我介绍。经历了上午的活动,队员们明显显得更加从容。


来自上海的戴星做自我介绍


随后,我们进行了简短的座谈。柬国学生表现得非常活跃,并且先后提出如下问题:1.在中国,认知行为治疗(CBT)是怎么做的?2.什么是催眠疗法?3.在中国,常见的心理治疗问题类别?4.怎样在学校做心理咨询?5.中国有无研究自闭症儿童干预的特殊教育专业?6.中国常见的心理咨询流派有哪些?

中方组员根据自身了解的情况对柬国学生进行了反馈。整个下午的活动比上午更加有序、流畅。中方学员也明显比上午更加放松、积极。我也参与回答了其中三个问题。


老米调皮地坐在讲桌上主持座谈


座谈结束后,学生们意犹未尽,特别是两位会说中文的学生。她们俩继续与中方学员单独交流。好在明天下午大家还会见面,彼此才欢心道别。


在回去的路上,我给大家提了一点建议:从柬国学生的提问中,我看到他们很想了解中国的心理治疗现状,但是我们更多仅能代表我们自己,我们无法代表中国心理咨询和治疗行业全貌,所以我们在回答问题时需谨慎回应,尽可能代表自己表达个人观点即可,而非代表中国去定义国内行业的现状。


因为白天的教室里没有空调,大家热得够狠。所以我们选择了一家有空调的法国餐厅共进晚餐。因为上菜超慢,大家三五成群闲聊起来,我也在一旁偷拍大家的各种神态。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教“盖女神”说四川遂宁的方言,她那安徽腔调加沙哑喉咙,让我们三位男士爆笑连连。


最亮点是小雨呆萌至极的表情





虽然今天的晚餐时间比较轻松、自由、嘻哈——最重要的是有空调,但是我们仍然没有忘记此行的核心主题——交流学习。餐间,我们商讨了每天由谁来写小组日志,包括收集素材、写成文稿,完成后统一发到我的邮箱,最后由我汇总、整理、分享。小伙伴们挺积极的,六天的日志很快就“包产到户”。同时,我也正式成为了团队的“御用摄影师”。 然而,我今天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因为一方面我很享受这个团队带给我的轻松惬意,另一方面我始终焦虑着明天下午给本科生做报告的讲稿怎么写。



可爱的盖女神和法式酒店的名片


不得不说,老米对小组活动的构思让我心生敬意,特别是他让我们每个负责当天日志的人要记得去索取晚餐地的名片。这样即便多年以后,我们仍然可以“记住”这些留下足迹的地方,甚至可以按“片”索骥,重新踏访。我也会帮组员照下名片,留下电子档。


十点多钟,我们结束晚宴回到酒店。终究我的拖延症还是犯了,带着快快完成的焦虑肆意妄为地犯着。挣扎好久,我终于开始下笔写讲稿——The Essence of Psychotherapy and Its Application in Various Forms:My Own Views Based on My Own Experiences(心理治疗的实质及其多重应用:基于经验的个人观点)。整个过程真的是有点不堪回首,以至于在凌晨两点写完讲稿后,我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又将是一堂悲催的课……高级电脑不会用,老爷电脑不好用,还没有鼠标!膀子都敲痛了,做到这个点,越看删得不成原形的内容越没趣了……最重要的是连续几天这样两三点睡,我真的快要碎了[尴尬]……键盘声、呼噜声、酒吧卖唱声……你妹!”     写完讲稿,我可算是神志不清地倒下了,唯有文强哥哥的鼾声让我感觉自己貌似还活着„„直到第二天被铃声吵醒!


第四天:难忘的演讲和仓促的别离


今天仍然是和昨天的那两拨本科生交流。上午由老米讲课,然后是老米的研究生兼才女小雨(李小雨)以及辉哥(熊辉,四川省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心理科主任)做报告。小雨的报告是很有时代气息的研究简报《家庭数字代沟与亲子关系》,而辉哥的报告是心理治疗中经久不衰的话题《心理治疗的态度》。在此,70和90两代人的差异可见一斑。


 老米讲课


 小雨的《家庭数字代沟与亲子关系》


辉哥的《心理咨询的态度》由于语言的障碍,几乎每一个报告都需要由中文翻译成英文,再翻译成高棉语,因此会出现三人同台合作完成报告的特别景象。Sovandara教授选择了一名优秀的小男生给我们做翻译。这个小男生叫Theangsreng(中文名:蔡天成),是拿奖学金的本科四年级学生。他有着中国血统,非常优秀,最重要的是很有社会责任感。他组织了很多社会活动,包括一个电台,经常作为代表去参与UN(联合国)组织的一些讨论。总之,他是我们团队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或许是我们在一天比一天更加适应这里的一切,上午三个人的讲课和报告都比较顺利。

 

坐在前排的僧人如此显眼,他也有中国血统,也是个称职的翻译


上午的活动结束后,Sovandara教授与上午这批学生们给我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先是一人戴上一条围巾,然后就是各种合影。我让同学们给我选择戴上什么颜色的围巾,同学们竟然如此一致地选择了红色的那一条。两个半天的交流显得如此短暂,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戛然结束了。我可是想着以更好的状态带给他们更多呢。最终,所有的缺憾只能以各种合影来弥补,就像我要以此把他们全部带走。除了合影,我还学会了那个作揖的动作。在柬埔寨,这个动作是表达敬意的。最终,这个动作也成为了我处理分离的“过渡性客体”。



 与全体学生的合影,这里也是RUPP的地标之一


我们团队的合影做完告别,我们回到昨天去的那家学生食堂用餐。今天的饭菜吃起来比昨天的更香,特别是那鸡汤让人回味。


 这鸡蛋巴适得很


 就算在食堂,也不忘与学生们合影


下午是我和文强给另一批学生做报告。我第一个登场,因为盖女神嗓子哑了,小雨临时受命担当中方翻译,柬方的翻译是位非常可爱的小姑娘Sreypich。或许是因为时间被压缩到只有40分钟,或者是因为我昨晚睡得太晚而人太困,或者是我很想给大家讲好,或者是因为语言上的障碍,或者是因为后来小雨提到的我所讲内容对本科生来说有点难等等,总之我一开始就比较焦虑。幸好我提前给小雨介绍了我要讲的内容,加上她扎实的口语能力,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并留下了一点时间给大家提问。遗憾时间太短,我只介绍了讲稿中十分之一的内容。随后,文强和盖婧搭档登场,介绍学生们极为期待的《认知行为治疗》。学生们听得很认真,拿出笔记本仔细记录。


 我的报告《The Essence of Psychotherapy》


 文强的报告《认知行为治疗》


在我们做报告的过程中,Sovandara教授也会及时站出来给学生们做解释,帮助学生们去理解我们所讲的内容。他的兢兢业业和激情满满让我们团队的小伙伴们极为敬佩,也像润滑剂,为整个活动带来了柔和轻松的气氛。


帅气的sovandara教授,感觉他有点像李小龙


文强报告的结束也意味着我们与本科生的交流活动全部完成。又到了道别时间。除了合影,我们发现个别学生也使用微信(上午的学生几乎没人用微信,所以那种告别就像永别),这让分离显得平缓不少。


 全体合影


 继续合影


上图前排穿白色衣服的女生(Guechhong Ly)也会中文。她非常好学,提问和回答问题都很积极。她对特殊儿童的心理教育比较感兴趣,所以一直向我们打听中国这方面比较厉害的学校,她想去申请奖学金以继续深造。

 

Guechhong Ly向队友们提问


老米对大家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大家也算完成本次行程的第二项主题。在归途中,大家心情都比较愉悦,就像这蓝天一样,一路欢声笑语。老米也在车上“公布”了今晚就餐的地方。


 路上的风景还不错今晚的就餐地是本次行程中最有特色的。这里的店员全是孤儿,NGO把他们带到这里,给他们一份工作,算是授之以渔,这样可以持续保护他们,以不让他们被犯罪团伙拉去干违法的事情,比如性交易、抢劫等。我们今天来这里消费,也是有支援他们的意味。Friends里面的饭菜和饮料稍贵一点,但也算物有所值,特别是那冰激凌让人回味。

 

Friends餐厅


 每日晚餐必须课:合影

 

Friends餐厅的冰激凌可谓一绝,也是本次行程中最霸道的冰激凌,就连来自大上海的90后网络原住民小雨也被它震住了除了这家餐厅,旁边的工艺店也是friends的物业,里面的商品全部是这些孤儿们废物再利用做成的,比如我喜欢的那个背包的胶质部分是用废旧轮胎做成的,样子时尚而简洁。最后,今天的活动在这场“慈善”用餐和购物中结束。

 

Friends的手工艺品店


大家把各自的“战利品”放在中间的圆形沙发上,围成一圈合影



 回去的路上睡觉前,我写下了代表今天心情的朋友圈动态:



“四川话变成普通话,普通话变成英语,英语变成 语……我完全懵,急也没有什么毛用……幸亏两翻译搭档 ,不然就睡着了!

此外,一直想说:不要老想着去纸醉金迷的地方,或许那里距离人性的本真更远!”


第五天:与柬国最优秀的治疗师团队初初相遇


今天,我们开始进入本次行程的第三项活动——与RUPP老师、研究生和NGO 志愿者一同参加家庭治疗工作坊。由于柬国同行上午另有安排,所以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从中午的午餐开始的。德国老师Bernhild和荷兰老师Anna带领部分参加工作坊的柬国同行在RUPP的一家高档餐厅与我们碰面。出发前,老米交代几位英文好的小伙伴带着我们和柬国同行相间而坐,以此方便我们与柬国同行进行餐间交流。


很快,大家三五成群地热聊起来。有的聊两国不同的婚姻习俗,有的聊专业经历,有的叙旧„„果然是一个学习交流的机会都不放过。二十人左右,分别来自五个国家,可谓百分百的国际交流.



用餐结束后,我们来到了心理学系所在大楼的一间条件较好的会议室。柬国朋友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水果,布置好了现场,迎接我们的到来。



首先是一个简短的开场仪式。Bernhild和Anna用点蜡烛的仪式来启动本次工作坊。老米代表大家点燃最大的那根蜡烛,其他人依次点燃小蜡烛。我强迫性地把所有点燃的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形。


 大家轮流点上小蜡烛


 蜡烛被我摆成了心形


同时,Bernhild 带领大家进行了一个热身游戏。她们在讲台上摆了几十张照片,让大家排队走了两圈。每个人在第一圈都要选出自己想要拿走的照片,然后走第二圈时再拿走那张照片。如果你想拿的照片被其他人拿走,那么你就站在那个人的旁边。大家围成一个圈,分享自己选择这种照片的原因,并做自我介绍。我选择了一位穿着柬国民族服装的美女。我在看到第一眼时就被她的容颜和神情深深地触动。我联想到了爱的主题。从费尔巴哈的“只有爱给你解开不死之谜”,到有心理学的地方就有爱,再到期望大家在三天工作坊中会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接下来三天开场和结束都会有此类仪式,让整个工作坊显得轮廓清晰。


 大家围成一圈分享和自我介绍



 我和这位柬国朋友选择了相同的照片随后老米登场,正式开讲。再后是来自上海的心理咨询师戴星分享案例。需要提及的是,老米对于案例督导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定。他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中去督导案例,他认为“督导”案例意味着督导师要对案例负责,所以他只对案例中涉及到的知识点做些延伸性的讲解,而不会对案例本身做过多的解析。尽管如此,由于戴星案例中有些“骇人听闻”的信息或片段,大家听得颇为入神。


除了课程,柬国朋友准备的水果让我饱口福。特别是那毛荔枝和菠萝蜜比国内买的好吃几条街。